气候变化与因应之道已是各国研究的最新动向。中共中央政治局于６月２７日举行集体学习，内容就是全球气候变化和我国加强应对气候变化能力建设。而６月２５日，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推出一份名为“２０３０年前全球气候变化对国家安全的影响”的保密报告，代表美国１６个国家级情报机构对世界未来的气候变化可能对美国安全之影响做出国家情报评估，同样引人关注。这份报告有５８页，是应美国国会参众两院情报委员会去年的要求所作。报告原计划公开，但因顾忌一些国家的反应而被加密。近日，记者就此问题采访了沈丁立教授。
①气候变化 各国应对能力不一
问：美国的这份保密报告内容涉及哪些方面？
答：这份报告认为世界上无一国家能够避免气候变化所带来的影响，但不同国家予以对付的能力却不一样。美国国家情报局负责情报分析的副总监、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主席芬格于６月２５日透露了这份情报评估的一些内容。
根据报告的分析，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中东、中亚以及东南亚受气候变化的影响将最为严重。同时，这份报告更关注由气候变化所产生的溢出效应，尤其是气候变化造成人口迁移以及同水资源纷争，这些则可能带来有害的全球影响。
芬格所主持的这项研究，核心放在未来２０年中气候变化对农业生产等问题的潜在影响，包括严重的气候效应、水资源，还关注源于新干旱地区的难民流动。报告认为，由于气候产生的地区紧张将是非洲不稳定的主因。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集中了世界人口的一成，同时有２５８０万ＨＩＶ（艾滋病毒）携带者，占世界所有ＨＩＶ携带者的６０％。在这样的背景下要是因气候干旱再出现人类大规模迁徙的话，将对非洲及世界的卫生健康产生重大影响。
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的这份报告因此认为：由于环境、政治与社会张力等多重因素，南部非洲将继续成为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地区。换言之，非洲国家对气候变化的发展最缺乏准备。这份报告预言，对于非洲某些严重依赖雨水的谷物而言，气候变化有可能导致５０％的农业歉收。
亚洲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由于气候变化，亚洲人口稠密地区或面临干旱，或面对由于极端气候产生的严重水灾。在亚洲人口快速增长地区，可能有１．２亿至１２亿人继续承受被专家称作的“水压力”——与水相关的各种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因此将出现大批人群迁移以寻找更为稳定的居处。这些都被美国政府视作不稳定的因素。
美国情报界并不认为气候变化必将导致“国家失败”，国家间也不一定会为了争夺稀缺的水资源发生大规模战争。以辩证的视角来看，事物均有两面，气候变化所带来的不尽然是坏消息，譬如，气候变化可能使美国的谷类食物增产２０％。但就总体而言，气候变化将带来严重自然灾害，人们须在沿海为防范水害花费巨资，比较下来还是得不偿失。
②气候变化 影响美国国家安全
问：这份报告是如何被评估出来的？它的权威性如何？
答：说起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ＮＩＣ）人们就会想到它的国家情报评估（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Ｉｎｔｅｌｌｉｇｅｎｃｅ Ｅｓｔｉｍａｔｅ ＮＩＥ），这种评估依赖内部情报来源，具有较强的机密性。而这次的国家情报评估是更多地依赖公开资料，研究结果中的猜测性也更多一些。
由于美国情报委员会的研究人员中学习文科的居多，研究气候一类的科学问题不是他们的专长。因此，在本次情报的评估过程中，美国政府较多地借鉴了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国际地球信息网络中心的一系列研究成果，还采纳了美国气候变化国家计划、海军分析研究中心、联合国关于气候变化的政府间专家小组、兰德公司及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诸多研究。尽管当今的科学水平其实还不能准确了解气候变化的必然规律，但重视气候变化并研究安全对策仍不失未雨绸缪。
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特别向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地球信息网络中心发包了研究项目，要求后者研究气候变化产生的３个后果：海平面上升、日趋严重的水资源匮缺以及各国对温度变化的脆弱度和适应力。由于这次的评估结果是保密的，人们只能转而研究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从而猜测这些由政府出钱的研究可能在哪些地方影响政府思考。
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地球信息网络中心副主任马克认为，他们能够确定究竟哪些历史上不稳定的地区恰巧也是受气候变化影响最大的国家。有些受气候变化影响较大的国家，在历史上较为稳定，像荷兰历来就受海平面上升威胁，但政府与经济都经受住了考验。然而有些国家受温度变化影响可能较大，但适应变化的能力未必很强，其中既有国际制度力量的原因，也有地区冲突与不稳定的原因，而这些国家往往都存在于经济落后的“南部”地区，其中尤其危险的国家包括南非、尼泊尔、摩洛哥、孟加拉、突尼斯、巴拉圭、也门、苏丹和科特迪瓦等。
中国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的对象。美方认为：中国、菲律宾、埃及和印度尼西亚的大量沿海人口处于海平面上升的威胁之下。中国和菲律宾有６４００万人住在海拔最低地区，即离开海平面仅１米以内的低地。埃及长期接受美国军援，但又饱受内乱滋扰，３７％的民众住在海拔１０米以下的尼罗河三角洲。还有一些国家在出现降水异常时，往往会因谷物歉收造成社会不稳定。这样的国家包括苏丹、伊朗、伊拉克、科威特、刚果、埃塞俄比亚、约旦等。
哥伦比亚大学认为，与气候相关的安全问题可能通过对美国本土的作用间接影响美国的国力；也可能通过在地缘政治、军事、经济或社会凝聚力等各方面影响美国的军事盟国或经济合作伙伴而间接作用于美国。另外，气候变化的后果是全球性的，因此也将间接消耗美国的资源。报告认为，因气候变化对资源和基础设施造成的压力会引起国家内部的张力，并容易使国家间为争取资源发生摩擦，或为了该由谁对资源移民承担责任而引发分歧。
③气候变化 政府军方高度重视
问：美国政府为何如此重视气候变化？面对这种变化，美国的政府和军方又作出哪些应对措施？
答：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根据公开资料所做出的上述情报评估，反映了美国军方日益增长的共识，即气候变化应该成为未来军事问题的考量。
去年，美国海军分析研究所也曾推出报告《国家安全与气候变化的威胁》，呼吁全面审议气候变化对美国军事的影响。今年的美国国防授权法案明确要求美国国防部“检查对待气候变化所产生后果的能力”，尤其是在极端气候条件下美军的备战状态。
美国海军的报告集中了一批退役海军将领就气候变化所引起的地缘战略、地区影响、军事系统、基础设施、作战等问题，进行了全面的分析，涉及反恐、非洲、亚太、能源、战场备战、天气、后勤等各方面，并且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建议，其中有两条特别引起注意。
第一条要求美国国防部在新气候下改进作战能力，尤其是经由改善日常运作与革新技术来提高作战中的能源使用效率；第二条则要求国防部评估未来三四十年间气候变化对美军全球部署的装备所产生的影响，对诸如海平面上升、极端气象和各种气候对美国海外基地和装备的影响，提出了一些预防性的忠告。
美国国防部长盖茨最近还批准了一项国防战略报告，虽然该文件尚未公布，但它被认为包含了美军针对环境与气候问题的新计划。就此，美国国家情报局总监办公室负责科技情报的副官理查德表示，“我们必须为政策制定者准备好可以操作的能力，因此我们必须细致计划。”由于担心苏丹达尔富尔这样的危机还会蔓延，甚至其他形式的冲突是否由于气候变化而发生，美国的政策操盘手对气候变化的兴趣正变得愈加浓厚。
无独有偶。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正在为下一位美国总统准备一份名为《２０２５年全球趋势》的公开报告，最近芬格主席带着一批同事到北京，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与我国学者对该文件的初稿进行研讨。我本人曾经在几年前在新加坡参加过该委员会为撰写《２０２０年全球趋势》所举行的与亚洲学者的研讨会，去年曾为该报告的中文版写过书评。这次在北京再次与芬格见面，有机会一读《２０２５年全球趋势》的初稿。
在这一初稿中，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初步认为，到２０２５年的时候，将出现一些新的紧迫的环境问题对国际关系造成压力：
一是食品。２０３０年人类社会对食品的需求可能比现在超出一半；
二是水。未来２０年中得不到安全、稳定的水供应的人群将增加１５亿；
三是气候变化。这种变化又将恶化食品和水压力，尤其对近赤道地区，发展中国家由于气候变化所带来的农业损失将严重危害这些国家的民生。
美方认为，气候变化不太可能触动战争，但愈来愈可能使国家间敌对并发生低烈度武装冲突。在世界的一些地区，由于水资源发生改变，国家间合作可能更为困难。喜马拉雅地区为中国、巴基斯坦、印度和孟加拉的大河提供水源。这一地区以及以色列－巴勒斯坦地区、约旦河流域（以色列－约旦）、中亚的费尔干纳盆地等地都有可能出现水资源合作困难。美方同时认为要是地区经济得到发展，新技术得到传播，关于气候变化的多边合作新机制得以推行，人们还是有可能增进世界范围的气候合作。
（摘自７月４日《新民晚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