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梦醒:(1904-1988年)廖梦醒是廖仲恺与何香凝之女,早年追随孙中山革命事业。著名社会活动家、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晚年多病,以自己顽强的意志,始终与病魔坚持战斗着。 作者李湄:廖梦醒与李少石之女,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宋庆龄基金会理事。李湄在《梦醒,回忆我的母亲廖梦醒》一书中,详细记叙了廖梦醒为革命而奋斗的经历,以及这位魅力女性的悲喜人生。
①坚持写︽斗病日记︾
自从妈妈由东四四条搬到内务部街以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内务部街46号是史家胡同25号后门,因为临街,砖墙单薄,十分潮湿,墙上石灰没完没了地剥落。妈妈在澳门因天气潮湿落下的手疼病复发,每天晚上两臂疼得不能入睡,要起来用热水浸泡三次。 1961年1月,陈赓建议她去上海治疗。妈妈认真考虑了他的建议。她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认真的人,这次也不例外,她在一张大纸上写下了“权衡轻松”四个字,下面划了一条直线,右边写了一个“去”字。左边写“留”,对比去留的利弊。她希望赶快把病治好,恢复工作。最后她决定去。 去上海之前,妈妈用纸订了一个小本儿,封皮写上《斗病日记》四个字,小本儿记录了她从1月底到5月底每天的治疗情况。“医生们想尽办法使我不必泡手而又免于疼痛。”她写道,“这包括中西医各种方法:打针、吃药、电疗、针灸、推拿、按摩……应有尽有。” 妈妈的病,按中医说是“气血不和”,按西医说是“血管神经功能失调”。神经性的病最难治,用尽办法,疼痛依旧。2月7日,妈妈写道:“昨夜10时就痛,晒日光灯,吃‘索密痛’,止了一下,再痛就大痛,服‘可呔因’亦无效,还是泡水了之。” 4月7日又写道:“这几天没有接到囡囡信,心神不宁,每夜都泡两次,昨晚更甚,未睡着就已先作痛。连泡手带服药,睡不及三小时。”4月8日又写道:“昨日收到信,心胸顿开,尽管大风阴雨,昨晚一夜安眠。” 妈妈步入老年,就用这种《斗病日记》的形式和疼痛战斗着,偶然她战胜了疼痛,便会在日记中大书特书,而偶尔疼痛发作,她也在从日记中寻找最好的办法,并用那种办法尝试治疗,避免更多的疼痛。一天晚上,妈妈失眠,作诗一首“一任医者定去留,留留去去两不愁。但图康复鼓干劲,能重工作更何求。”妈妈一边与病魔战斗着,而另一边则在想着工作的事情,《斗病日记》记录了斗病过程,更记录了心情。
②久病懂得生活的满足
妈妈有一个温馨的家,自从第一次大腿骨折之后,她就不能自己洗澡了,我们家洗澡盆很高大,她跨不进去。开始是我帮她洗,后来由我和小保姆两人帮她洗。她很喜欢洗澡,不管天气多冷,每个星期至少要洗一次。 妈妈和我都很少谈及爸爸,因为一谈起来她就难受。但每年的10月8日,在爸爸的相片前都要摆上他爱吃的烟台梨,浅绿色的花瓶里插上几枝他喜欢的剑兰。 爸爸离开已经40多年,妈妈对他依然魂牵梦萦。其实妈妈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她要求并不高,无非是温情而已。亲友们亲她一下,写一封信,送一束花,寄一个慰问卡,都会使她感到暖洋洋,觉得世界美好,人人关心她。 “文革”后的1978年,朋友帮她买了一台14英寸的国产电视。她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全家人围着她,不管播放什么节目,不到电视说“再见”她都不睡。妈妈很注意发型,她把头发剪得很短,但是要吹得很好看。晚年洗头成了她的一大“娱乐”,每次洗完头都很精神。7
③拒绝补钙成﹃摔跤冠军﹄
妈妈也是骨科的老病号。从1963至1986一共骨折过8次,北京医院给她做过一次穿刺,抽骨髓检查,发现她严重的骨质疏松,骨头已经成了蜂窝状。 上世纪50年代,中国偏信苏联,苏联医生通过翻译告诉妈妈,年纪大的人不能吃钙,否则石灰质增多,骨头容易断。妈妈最听医生的话,既然如此,她就一概不吃钙质丰富的食物,包括牛奶、排骨,更不用说是钙片了,结果,严重缺钙。不过令很多医生大跌眼镜的是,八十高龄的妈妈每次骨折,不打石膏也能愈合。 虽然多次骨折,忍受着巨大痛苦,但是妈妈顽强的性格却让病魔在她面前变得很渺小。有天早晨我正在洗手间洗漱,妈妈跌了一跤,把手臂跌断了。妈妈抱着断手匆匆返回北京,当晚就因手臂剧痛引起心脏病发作,半夜叫急救车送往医院。还有一次妈妈骨折住院,舅舅和当时的著名医生马海德正好也在医院,马海德得知妈妈住院,笑眯眯来到妈妈的病房,态度诚恳地说:“谢谢你跌断腿来陪我。”他称妈妈是“摔跤冠军”。 妈妈很顽强,大家也不再拿她的病当作一回事,病了住院,出院了再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④醉蟹带来的“最后—击”
1985年底,上海一位朋友知道妈妈爱吃醉蟹,专门带了一坛醉蟹来。按中医说法,螃蟹是很“寒”的,妈妈体质差,不应该吃,但她又很爱吃,接连吃了几天后,就感到浑身不舒服,睡不好觉。 后来情况越来越坏,医生让她住院,这一住就再也没有出院。妈妈的病主要在心脏、肾脏、脑血管,这几种病,用药互相矛盾,给医生带来很大困难。妈妈血色素太低,每月要输血。输完血精神都很好,可是不到一个月,上升了的血色素又降了下来。后来三个星期就要输一次血。最后输血也会产生反应,每次都发高烧和呕吐,饮食也困难。 1988年元旦7点半,妈妈突然说不舒服。服硝酸甘油两粒仍不见效。8点半,妈妈开始呼吸困难。到9点,她的嘴已歪斜。半小时后,血压、脉搏、呼吸全部停止,瞳孔散大,手脚冰凉。元月7日清晨5点50分,经过5天抢救,妈妈终于离开了我们。 (摘自《梦醒,回忆我的母亲廖梦醒》工人出版社 李湄 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