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着新闻饭碗的丐帮”:发矿难财的“记者”群像 | |
| 来源: 【2008-10-30 10:26:12】【大 中 小】 | |
| 镜头回放 2008年9月20日零点,山西霍州霍宝干河煤矿闷死一名矿工。死者:吉新红,41岁,洪洞县曲亭镇北柏村二组人,于22日下葬。《西部时报》驻山西记者戴骁军于9月25日接到该矿一名矿工的举报,称矿方在事发后,没有积极将矿难死亡事故向有关部门上报,而是采取内部消化的政策,想把事故消息封杀。举报人讲从9月23日开始陆续有媒体人到来,25日竟有200多来自全国各地的所谓媒体“记者”聚集在干河煤矿办公楼的三层排队领取“封口费”根据来的时间早晚、媒体的大小分为几个等级的“封口费”标准,多的几万少的几千。9月25日,戴骁军随即赶赴干河煤矿。当晚,戴骁军完成了职业生涯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拍摄,留下了中国新闻界耻辱的一幕:十多间办公室里,坐着一群群来自各地的“记者”正在闲聊,过道上挤满了排队的人。他们由煤矿的人负责登记后根据“记者”的身份就可以领到不同数额的“封口费”。“拍完以后,自己后背都发凉。”戴骁军对记者说,“也许还没等矿方人员打你,那些‘记者’都会打你。” 霍宝干河煤矿公司由山西焦煤集团和宝钢集团共同出资组建,注册资本为4亿元人民币,2008年7月正式投产。 煤矿事故中形成黑色利益链 在山西新闻界,流传着两个广为人知的“封口费”传奇故事:一个“记者”下午6时进山,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钟下山就带下来八九十万元;还有一个“记者”是打出租车进山,下山便开着一辆奥迪。 山西某报一名记者分析说:“一般都是个体、民营煤矿发放‘封口费’。此次霍宝干河煤矿有点例外。”另据透露,大同某矿前不久亦在给假记者发放“封口费”。山西交口县某乡镇负责人说,他们那里“黑口子(无证开采的矿井)”每吨煤的“封口费”成本为50元。假记者去了不给钱就叫真记者来,随便就能卡住“黑口子”矿主的“七寸”。 非洲草原上演“分尸”过程是,秃鹫飞得高,看得远,往往率先发现动物尸体,但秃鹫瓜分的举措必然招来一群狼与豹子与它争食物。山西当地一名记者说:“煤矿矿难之后,假记者蜂拥而至的现象与此异曲同工。”发生安全事故,最早获悉线索与内情的是矿山周边农民或无业游民。山西某报新闻热线经常接到报料,“某矿出事故,你们来采访!能给我分多少钱?”因为单个农民或无业游民根本不被矿主放在眼里,假记者便成为他们唯一可以用以制衡矿主的力量。 由此,在煤矿事故中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利益链。线人提供信息给假记者,后者得利之后分给前者多少钱,但钱不能白给,假记者又把此信息群发给其他同行,从中提成。这样,一传二,二传四,倍数效应立马放大。据知情者透露,“线人”的回扣在10%至30%之间。 “封口费”成了无底洞 山西新闻界一名老记者说,在这里,煤老板送给“记者”两个称号:“端着新闻饭碗的丐帮”和“吃新闻饭的乞丐”。据知情者透露,煤矿发放“封口费”有巨大的利益诉求。据2005年12月1日起施行的《山西省非法违法煤矿行政处罚规定》,非法违法煤矿企业发生死亡事故,除按照有关规定对死亡职工给予不低于每人20万元的赔偿外,每死亡1人由县级以上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处以100万元的罚款。也就是说,如果某矿一次性死亡5人,那么,煤矿需赔偿矿工家属100万元,且被国家罚款500万元。 但是,如果私下通过与矿工家属协商赔付100万元,即使再花上几十甚至上百万元“封口费”瞒下此事,于矿主来说还是省了几百万元,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煤矿不用停产整顿,还可以继续出煤,一天的利润不可估量。 戴骁军一直在调查思考,他说,他准备给国家有关部门写一个材料,假若把这个标准倒过来,非法违法煤矿事故每死亡一名矿工,赔付矿工家属100万元,国家罚款20万元,那么,也许就不会存在假记者谋取“封口费”的利益链。 前年,山西大同左云县某煤矿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后,大批媒体“记者”云集,矿方发放“封口费”。此事经报道后,纪检部门介入调查。 2007年冬,山西朔州某煤矿发生死亡4人的安全事故,矿主通过山西某晨报、某商报记者来摆平各路来访“记者”。据知情者透露,煤矿交付现金,叫真记者在城区宾馆开房负责接待来矿上采访的“记者”。不到一周,300多名“记者”光顾,但后来没有得利者把此次安全事故举报到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老板觉得“封口费”成了一个无底洞,一怒之下把获利“记者”名单交到有关部门。 最有讽刺意味的是,2007年春节临汾某局发生一人死亡的安全事故。据称是山西某某导报地方记者站、地方版、舆论监督部、社会新闻部、特稿部的,一个上午去了30多号人。对方说,你们既然是一个单位的中午就坐在一起吃饭,但餐桌上大家竟都互不认识。 真记者“羡慕”假记者 两位山西记者说,“封口费”见怪不怪,他们私底下很“羡慕”假记者。山西某晚报一个记者因考核时处于末位被淘汰,去某某导报干了3个多月,便买了一辆标致307汽车,而在该晚报干了10来年的记者都买不起车。山西某日报一位搞舆论监督的资深记者退休后感言,假如来生从事新闻职业,再也不搞舆论监督,得不偿失。 据当地媒体有关人士分析,一些主流媒体的记者,管的部门太多,大家工作战战兢兢,深怕踩“红线”、触“地雷”,基本放弃了社会舆论监督的使命。例如山西某晚报不让记者接触资源性企业的负面报道,除非经过编委会的同意。“真猫”都不抓老鼠了,“假猫”就填补了这个空白。何况随着资源走俏,巨大的利润空间让“黑口子”在产煤区屡炸不绝。这为假记者牟取不法利益提供了市场。 令这名记者不解的是,有些假记者在媒体混几年后竟能名正言顺地拿到“署证”(新闻出版总署记者证),而新闻单位一些刚大学毕业入职不到一年的真记者却拿不到记者证。还有人假冒某媒体记者,证件上的名字、编号是真,但照片是假,若是打电话去某单位查询,还确有其人,确实让人难以辨识。 10月25日下午,记者就山西霍宝干河煤矿发放“封口费”一事,电话采访了山西省新闻出版局报刊处处长戎晓峰、扫黄打非办公室主任马爱民。戎晓峰告诉记者,山西省有关部门已就此展开调查,并将在近日召开会议深入部署调查与整改工作。马爱民主任则透露,中央有关部门调查组已经抵达山西调查“封口费”之事。 (摘自《中国青年报》李剑平 张国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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